密尔沃基的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深蓝绒布，沉沉地压下来，费哲论坛球馆外，巨大的显示屏暗了又亮，亮起的瞬间，闪烁的是慢镜头回放里扬尼斯那记被扇飞的投篮，以及随后落在裁判脸上的那道极为复杂的目光，球馆内，人已散去大半，只剩几个穿着字母哥球衣的球迷，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球员通道方向，仿佛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——他们的“希腊怪物”，在生死时刻，两罚不中,然后眼睁睁看着球队输掉了这场天王山之战。

更令人窒息的，是扬尼斯在比赛结束的哨音后，径直走进了更衣室，没有与对手握手，没有和任何人交流，甚至没有看多一眼那个令他整晚沮丧的篮筐，赛后更衣室的大门紧闭，门外的媒体区乱成一锅粥，每个人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：“他受伤了吗？”“他到底怎么了？”“为什么最后会那样选择？”

赛况本身，就是一片令人迷惑的迷雾，从开场的第一秒，扬尼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，他的突破依然威猛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坦克碾过防线，可首节过后，他的每一次出手后都会不自觉地甩动几下右手手腕，像是在驱赶某种粘附其上的不适感，到了第二节，他更是有几次在对抗后落地时，单手撑地，表情在几秒内经历了从痛苦到隐忍的迅速切换，可诡异的是，他并没有向教练组示意什么，也没有申请离场，而是继续在场上飞奔，甚至在下半场开始时,用一个突破劈扣点燃了全场。

在比赛最后三分钟，当对手将分差缩小到两分，一次转换进攻中，扬尼斯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，没有选择他十拿九稳的扣篮，而是后撤一步，投出了一记节奏全无的三分球，球投出的瞬间，他的另一只手明显有一个保护性的动作，像是刚摘下篮板的瞬间碰到了什么，球弹筐而出，对手迅速反击，将比分反超，就是那著名的“两罚不中”。

他站在罚球线上，像一尊用大理石雕成的沉思者，球在指尖转动，汗水沿着下巴滴落，全场两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，可他却像是听不见那震耳欲聋的“MVP”呼喊，第一罚，球在篮筐里转了一圈，又弹了出来；第二罚，短得离谱，砸在篮筐前沿，那一刻,仿佛整个球馆都塌陷下来。

深夜十一点，当所有人以为今晚的发布会将是一片空白时，扬尼斯出现了，他没有换下球衣，只是披了一件连帽衫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张胡茬密布的脸，没有记者敢抢先提问,空气静默得能听见摄像机快门的声音。

终于，他抬起了头，眼神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疲惫，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，他说：“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，我告诉你们，什么都没有发生，没有受伤，没有争吵，没有……你们想象中的戏剧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，“我只是在最后时刻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，不是身体的，是精神的。”

他继续说着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今晚我罚丢了很多球，每一次罚丢，我都觉得我让整座城市失望了，而当我站在最后那两次罚球线上时，我突然，听不见任何声音了，不是球馆安静了，是我的脑子里，全都是我去年夏天独自在黑暗的球馆里，空无一人的时候，投进的那成千上万个罚球，我太想证明，我已经克服了它，但今晚，证明失败了。”

他抿了抿嘴唇，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：“我知道很多人会说，字母哥又把比赛搞砸了，没关系，这就是篮球，我今晚唯一后悔的，不是罚球，而是我在第四节那个三分球，我应该继续冲击，我应该相信我的队友，而不是试图用我最脆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，这就是我要说的。”
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微微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向了出口，他的背影很高大，却在这深夜的灯光下，显得有些孤单，他没有解释手腕的问题，没有解释那几次摔倒，也没有对下一场比赛作出任何承诺，但正是这种坦诚到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,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赢球后的采访都更有力量。

赛况依旧扑朔迷离，关于他手腕的猜测、关于更衣室是否发生过什么的流言，估计到明天就会传遍全世界，但在这个夜晚，他留给所有人的，不是一个超级巨星在关键时刻迷失的故事，而是一个想要战胜自己内心阴影的男人，在镜头前,亲手撕开了自己的伤口。

窗外的雨开始下，雨滴敲打着球馆屋顶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，仿佛在问，下一战，那个无所不能的扬尼斯，还会回来吗？没有人知道答案，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，但至少，他还在发声，还在试图从迷雾中找到出口，这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。